猫扑另类情感故事,哑巴畜牲

我妈把动物称作“哑畜”，意思是不会说话的畜牲，并且范围还做了外延，不但包括“畜”，还包括了“禽”，形成了对动物的泛指。

我和我的姐姐妹妹们的性格还算敦厚善良，家里养的猪，被杀猪匠薅住耳朵往拖拉机上赶的时候，发出一阵阵哀嚎声，我们当时忍不住哭出声，被父亲骂没出息。这种性格的养成，和母亲让我们对待动物的态度有关，她性格算是泼辣，按照时髦一点的话来说，算是村里的意见领袖，比如大队对生产队的利益的剥削，会因为有母亲的存在，让大队干部有种压迫感，见到母亲时要么挠头，要么绕着走。她和村里妇女之间矛盾的解决方式，很少是村妇骂街式的，更多是武力值的直接输出，西半边庄子称霸十来年，堪称无敌。

但就是这样一个性格略泼辣、且目不识丁的农妇，对待牲口却出奇的善良，甚至杜绝我们对动物的打骂：早晚放牛，牛慢悠悠的甩着尾巴，歪着嘴悠闲的卷着路边的青草，我们手里虽然牵着牛绳，但心早已飞到了村里的空地上，想着和玩伴们一起打皮卡、弹溜子，没人想无聊的和牛一起踩着湿滑的田埂，一走就是两个小时。牛走的越慢，放牛娃的心里就越焦急，当焦急到气急败坏时，会撅断一根合手的树枝抽打它，加快牛回家的脚步。但快到村口时，肯定要把这根树枝扔掉，因为母亲不允许我们抽打它，并会对我们说“这是哑巴畜牲，有委屈也不会说话，干了一天活，你还不让它吃个饱饭”。对待猪也是这样，猪的食槽基本上石质或是水泥的，少则十来斤，这么做的目的，是惧它嘴上的力量。猪虽是杂食性动物，但并不是人们理解的那样不挑食，遇到不向心的食料，会将食盆拱翻，翻撒一地。又或者是食物向心，看着它呼呼大睡，当你离它二十米开外的时候，味道已飘到了它加长版的鼻孔里，一个翻身起来快速冲向你，栓猪的链子猛然一下绷紧，上面的屎尿崩的到处都是，极有可能沾染到身上。再或者是夏天为了给它降温，在猪圈旁备上一烂泥坑，它就躺在这臭哄哄的坑里，避暑的同时，还能躲避蚊蝇的滋扰。当你端着猪食盆路过的时候，它短小的尾巴照样可以甩你一身骚泥糊子。它的种种行为，会让我们忍不住踢它几脚。这时候，母亲也会说“它就快活这一年，到时候还得挨一刀，你们还要打它”。

在她的教育之下，我们都爱动物，爱猪爱牛，爱猫爱狗，这在遍地五禽六畜的农村，兄妹几个成为被村民耻笑的另类，因为家中鼓励学习，不但农活干不好（我是村里为数不多不会开拖拉机的青少年），还脑子有问题：家里一头小牛犊跑到马路上被卡车撞死后，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哭成一片。家里养的一只猫吃了耗子药后毒发身亡，我们非常难过的挖坑埋掉，按照通行做法，应该直接扔到水塘里。猫死埋猫，狗死埋狗，农村对蛋白质的来源一直是匮乏的，活着的要被卖掉换成钱，药死的鸡鸭鹅，发瘟病死的猪牛羊，这些不可能随便埋掉，不管它是被毒死还是病死，都要进入口中，正应了“不干不净，吃了没病”的至理名言。至今仍在想，父母当年砸锅卖铁让我们上学的风险极大，无疑是一场赌博。上出来，可能会有个前途，上不出来，在农村就成了废人。但再转念想想，这可能又是性格决定，不管上出来还是上不出来，无论你在城市还是在农村，你只要肯干和动脑，也应该过的不会差吧。

对待动物的态度，和母亲的教育有关，但这最多算是引导，最大的根本还在人性上。很多事不能做，是人性不允许，而不是道德不允许或是法律不允许。人性有遗传，村里有成人在孩童游泳的时候，喜欢按着他们的头呛水，可能是知道他这样做，我母亲绝对不会饶他的缘故，未曾对我下过手。我见过他的两个儿子，拿着一根半米长的树棍，插到牛的肛门里，任由牛不短哀嚎，却依旧能拍手作乐。这人性的遗传，即使让成年后的他们嘴巴说话如抹蜜一般，村里人都夸他们懂事，我对他父子当年的恶记依然记得清楚，不能博得我半点好感，反而是要重点提防的对象。若干年，两子已属公安机关重点打击群体，进进出出若干回。

说我们不是猪狗，原因不一定在我们是高级动物，也可能是我们猪狗不如。哑畜不会说人话，但在它们的那一类上，体现了应有的担当，比人不差。

我家的屋檐下，住过一窝燕子，或者说一家燕子。一窝四个小燕子破壳的时候，正直八月，天气还比较炎热，夫妇俩要不停的捕捉昆虫来喂养。丈夫怕炎热，每次从窝里飞出去捕食的时候，飞不出多远就要回来，三五分钟一个来回，妻子比较能吃苦，每一圈十来分钟，嘴巴里总有食物，时间久了，这对鸟就如人一般，站在屋檐的电线上叽叽喳喳，虽是鸟语，也能感受到氛围的不友好，燕子丈夫也被我们固定成好吃懒做的形象。但就这样一只“渣鸟”，后来所做的事，让我们作为人深感动容，难以相比：屋檐上有鸟，屋檐下的猫时刻在准备着，每天盯着那窝就是几个小时。时间久了，燕子夫妇也感觉到这只猫的不怀好意，只要猫一来，他们就在猫的头顶盘旋，用鸟喙啄猫的头。虽不能击败，却能让猫不堪其扰，达到驱离的目的。但意外的事总归还是发生：有只雏鸟在练习飞行的时候，不慎被吊扇的叶片打落在地，就在猫扑向小燕子的这一刻，渣鸟丈夫毫无犹豫的飞向地面上与猫搏斗，结果命丧猫口。也正利用这次机会，我们将小燕子送回鸟窝。鸟不能语，但我想他冲向猫的那一刻，它应该知道它在用命在搏斗，为它的孩子争取一线生机。

又或者是那只吃掉燕子丈夫的母猫，为了安全，把她的五个孩子生在了破衣柜的顶格上，人的手平时够不到。我们平时虽不忍心打扰她，但还是忍不住孩子的好奇心，搬着凳子看了两眼。这个动作让猫妈妈认为大衣柜不在是个安全之地，就把小猫叼在口中转移。新手经验不足，在跳下的过程中，有只幼崽从口中跌落。因受伤的缘故，这只幼崽长的速度明显慢于其它几只，也正因为这样，每次哺乳时，母猫都会把受伤的幼崽叼到一旁单独喂养，重点关照，直到吃饱后，才给其它几只喂奶，母爱，可见此猫。

再或者是我家那只叫部长的狗（因为长的太丑，我们都认为他搞不到对象），有段时间总是半夜出门，清晨再回，并显得一身疲惫，坐着打盹。事出反常必有妖，经跟踪，发现它搞大了一只母流浪狗的肚子，在一堆破瓦下生了一窝崽子，夜里它应该是不放心，跑去照顾。我们在窝边还发现了它那根油光发亮的骨头，平日里它只舍得舔两下，便很快埋在墙角的沙子里，这次也毫无吝啬的刨了出来，给它的孩子妈补身体。

人会利用哑畜的弱点来祸害它们：池塘里只要有窝小黑鱼，你用团菜叶子挂在鱼钩上去骚扰，黑鱼爸妈护子心切，会一口吞下，上当后成了人们的盘中餐；又或者是吹着野鸡哨模仿母野鸡的叫声，给好色的公野鸡来一出仙人跳。哑畜们的智商不能和人相比，所以人叫高级动物，高级动物的高级之处，除了体现在会制造和使用工具外，还体现在心狠到惨无人道。我们常骂一个人，你干的可是“人事”，原意应该是作为人，我们应该比哑巴畜牲强些，但有些时候干的事，和猫狗比，好像又强不到哪去，被骂的时候无言以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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